“咔,救人…”

“咔,救人…”

1985年,洪金宝执导电影《龙的心》,成龙也在其中参演,这是香港动作电影最高潮的年代,洪金宝、成龙师兄弟两位动作片巨星联袂主演,备受瞩目,所以甫一开始,电影《龙的心》就希望能够在动作戏层面寻求更刺激更奇观的场面。

电影中,有一场爆破戏,七个人围困在一幢危楼的七楼,爆炸过后,七个人被炸飞,从七楼掉下去。这是一场极为危险的动作戏,要求特技演员们从七楼往下跳,尽管楼下面堆放了许多缓冲物,但依然存在极高风险。电影最后当然如期拍摄,当时参演的特技演员如钱嘉乐、元华等多年后接受采访,依然后怕,但在当时那样的年代,那样的情景之下,他们都应声而跳,义无反顾。那场戏拍完后,导演洪金宝喊“咔”,后面接的词不是“收工”,而是“救人”。

在香港动作片如日中天的7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期,诸如前文这样提心吊胆的故事遍地都是,那是一个尽皆过火尽皆癫狂的电影年代,在动作片领域,工业体系里缺乏匹敌好莱坞大片的科技技术,而观众和电影从业者相辅相成的追求着奇观的动作场面。以至于催生出一种特别的工种,叫做龙虎武师,也叫特技人,动作演员,武替之类的,他们的存在,是电影动作场面得以完成的支撑,但凡是电影里任何危险动作,都赖以他们去完成,各种花式的跳楼、飞车、挨打,他们奉献好看的动作画面,却始终是绿叶和配角、甚至不能露面的龙套,而为此他们却几乎都付出了伤病、瘫痪甚至死亡的代价。

就是这样一群龙虎武师,构成了曾经能够震惊世界的香港动作电影,一面是热血、惊叹、没有不可能,另一面则是无奈、遗憾和代价深重。纪录片《龙虎武师》以极为翔实的亲历者采访和电影画面截取,为我们呈现了当年那些龙虎武师的黄金年代,为我们介绍了龙虎武师的起源和发展,脱胎于南下的梨园行当,经由刘家良时代、李小龙时代而发扬光大,进而有了洪家班、成家班等,龙虎武师们“永远不说不行”的精神,让人肃然起敬。而纪录片也通过许多的细节,展现了龙虎武师这个行当的高风险,据说那些曾经为了香港动作片奉献诸多的龙虎武师们,晚年生活都不太好,一身伤病没有积蓄,英雄迟暮,寂寥残年,而正是这样的境况,让导演魏君子萌生了做《龙虎武师》的想法。但在纪录片里却没有把镜头对准晚年那些残酷镜头,更多还是聚焦在当年的意气风发,让龙虎武师们留有体面。

我真的如此以为,所有喜欢过热爱过香港动作片的观众们,都应该去看一看纪录片《龙虎武师》,去了解那一段历史,那些带给我们快乐、激情、热血的动作片,是建立在如此惨痛的血与泪之上。我们也该去了解那些伟大又无名的龙虎武师们,他们是怎样的一群人,他们出身卑微,没有学历,在彼时的香港,谋生手段有限,敢拼敢打的他们纷纷选择高风险高回报的龙虎武师行当,他们大多没有野心,没有长远规划,看一步走一步,最后能够从这个行当里真正走出来的寥寥无几,更多的是随着年纪增长,随着香港电影没落,隐没在时光里。

记录片《龙湖武师》是一部极为真诚、动人的片子,导演魏君子自小热爱香港电影,对香港电影的历史、人物、故事如数家珍,因为互联网的发展,魏君子开始写博客、写专栏,又因为香港电影纷纷北上,有机会进入电影行当。二十年下来,魏君子从一个县城小职员,成为了香港电影最专业的研究者,成为导演、制片人。从《龙虎武师》中,我们能够看到一个影迷对香港动作片的热忱,那不仅仅是一种对电影画面和故事表面的痴迷,更是对整个香港电影体系的思考、总结和惋惜,是对那个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的追忆、怀缅和反思。

电影里,忘记是谁的评价,他说,香港电影龙虎武师是一个时代的选择,过去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过去是不需要,观众的口味没有那么刁钻,现在是没必要,工业技术的发展一定程度替代了人肉的方式。那些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从疾行的巴士上跳下去;头朝下从商场的高楼跌落至坚硬的冰场并滑行几米;从三楼跳到平台再滚到恰好行驶而来的卡车之上。那些挖空心思的危险动作画面,那些一遍遍以人肉表演的刺激场面,终于成为了一段历史,在《龙虎武师》的记录下,热血又惨痛,精彩又悲伤。


封面图:《龙虎武师》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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