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高考日

今天又是一年一度的高考日,回想起我的高考,一晃竟是12年前的事了,五年之前,我曾在这个公众号里聊过我的高考,当时基本是一些自省和思考,那年我的表弟、表妹正直中考,那篇《写在高考第七年》也算是给他们的一份过来人经验,也不知道究竟于他们有些怎样的影响,只是觉得,时间真是好快,如今我的表弟表妹都将要大学毕业了。

我的高考其实没什么特别的,高中后两年,我的成绩一直很差,尤其到了高三,我几乎彻底放弃了自己,晚上和同学一宿一宿的去网吧通宵,白天趴在桌子上整天整天的瞌睡,清醒的时候也在发呆,老师们在讲台上吐沫横飞,对我而言,不过只是和周遭任何声音别无二致的一种发声源,头顶上转圈的风扇,窗外停在树上有节奏的知了,以及在纸上涂涂画画的笔触。不睡觉不发呆的时候,我就拿着手机刷武侠小说,或是拿着同桌的笔记本,在上面一首一首的默写流行歌歌词,也不知道是我在上面默写了太多情歌歌词的缘由,还是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高考前夕,我竟然还收到了同桌表白,被我拒绝后,她说要用三年时间来忘记我,如今一看,四个三年都过去了。

在这样的一个整体状态下,可想而知,我对高考没有任何期待,自然也没有产生任何紧张、焦虑的情绪,因为结果是我可预知的。我高中所就读的学校在县城,县城有一条主干道叫蒸水大道,蒸水大道的最末端就是我们学校——第三中学,而另一头就是县城最好的中学——第一中学,高考为了公平,整个县城四五个中学的考生被打乱,并重新分配到各个学校进行考试,我所在的考点便是第一中学,我收拾行李,提前一天去考点报到并住下来。第二天考试,整个考场,只有一个是我认识的人,一个女生,我们高一时曾在同一班级,她始终名列前茅,性格温和,我们互相打招呼,各自相祝取得好成绩之类的。考试间隙,我拿眼睛瞟她,她始终扎在考卷之中。我一直相信,她会是那种能够完成心中所愿的人,去自己心向往之的城市念书,并努力成为自己所愿之人,尽管我们自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我始终这么相信。

 

高考那年,我对未来没有过任何的哪怕一丝规划、思索乃至想象,我只是接受,接受不堪的成绩,和不堪的自己。那个酷暑的夏天没有下过一场雨,天气无比炎热,高考结束后,我就呆在乡下,从镇里买了一些VCD,看香港动作片和喜剧片,看胡歌和杨幂主演的《仙剑奇侠传3》,空闲时,内心甚是慌张,害怕自己连最次的大专院校都考不上,不知道暑期过完,将要面对的会是怎样一个人生。

我们从小到大听过太多类似“高考决定命运”、“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论调,于是只得在求学这条路上不断奔波不断求索,从初中到高中甩掉一部分人,从高中到大学再甩掉一部分人,一层一层物竞天择般筛选,最后才能找到出路。在高考那个节点,我深知那个曾甩掉过别人的自己,也将要被别人无情甩掉了,高考像是一道检验的关卡,考生们都是产品,流水线一般通过关卡,分数高的继续往前,分数低的要么回炉重造,要么丢弃在一旁。多年以后回头看,我们内心明镜一般,高考并不是那样一回事,那不过是人生中再平凡不过的一次的上战场,人生往后,还有太多太多的挑战和困难,胜了的从不会无往而胜,败了的也绝没有一败涂地。但对于置身于中的考生们而言,对于当年的我而言,高考分数就像是一个不合格的戳印,打在我身上,以至于让我往后好几年才慢慢甩开,重新找回自信。

 

最近几年,我偶尔会想起当年的同学们,我去翻他们的社交网络,看一看近况,大多数时候大部分人是沉默的,但也总有人生的高光时刻被分享出来,或是成婚生子,或是工作有了进展,我总是为他们所高兴,我高三时候的同桌,高考后她没几年就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小孩,尘世的平凡幸福在她的亲子相册里肉眼可见,和我同一考场的女生,我并没有她的任何联系方式,曾偶尔听说,过得也不错。

你看,没有任何人,因为任何一件事停留在某个地方。对于我而言,今天就只是一个工作日,同事们苦恼的是okr进度,是怎么抢也抢不到的会议室,公司墙角边总有聚众抽烟的人,全家出售的咖啡和茶叶蛋依然紧俏,街道上总有来往不息的车流,我相信,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不再有高考的痕迹。


题图:《无耻混蛋》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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