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过世的第一年

有一个女孩,极其平凡的女孩,昨天是她离开人世一周年的日子,她是我的同事,2016年的8月8日,一个平凡的周一,她告别了人世间,毫无因由,惹人痛惜。我曾据此写过一篇文章,叫做:这个世界上有个女孩走了

昨天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日子,平凡到没有任何的起伏,照常上班照常下班,吃饭,睡觉。在女孩过世后的这一年里,我们没有在任何场合里聊起过她,所有的同事好像有着某种默契一样,谁都不曾去触碰这个伤感的话题,好像她不曾在我们身边存在过,又或者只当作她是离职了,不告而别去了其他地方,或是回去老家了。反正在异乡漂泊的这座城市里,我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离别。

但其实我又知道,所有人都没有忘记过她,但没有忘记又能怎样呢?相互谈论相互惋惜又能怎样呢?不过是徒生悲凉而已。

昨天一天,工作之余的大部分时间,我都不停的在翻阅她生前留在社交网络里的动态,我也在她的留言板或微博评论里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马甲,和满屏的思念。

一年了,许多东西其实并没有消散,想起去年的这个时节,仿佛一切如昨。

她走后的那个周五,告别仪式在龙华殡仪馆举行,许多的朋友从四面八方赶来,生前在上海供职过的两家公司的同事也齐聚在一起,为她送行。大家身着黑色的衣服,满怀心事。司仪在前方说着催泪的套词,我看到许多人都哭花了眼。

作为她生前工作上的直系“领导”,在她过世后的那些天里,我当时参与了一系列事情,我到医院去看望她,协同参与了她死因的调查,生平第一次去了派出所录口供,我也充当了公司与她家属之间沟通的中间人,协助进行了一次为她家人的慰问金募捐,我写了关于她过世的那篇文章,因此从线上到线下,我接触了许多她的家人和朋友。

她走后的第二个周末,她的男朋友打电话给我,说想到我们公司看一看,那段时间他承担了许多压力,精神都有些恍惚,在公司的那天,我们也没有说几句话,他只不停的和我说谢谢,而后默默地收拾了一些她的东西,我说你想不想看一看她的电脑,我试图套开密码,但并没有成功。

我加过她男朋友的微信,她们用着情侣头像,但2016年8月之后,他男朋友把头像设置成了黑白的颜色,个性签名里写着“2016/8/8,末”。昨天,我特意去翻了翻他的朋友圈,他分享了一首歌,里面有一句这样的歌词:有多少无人能懂的不快乐,就有多少无能为力的不舍。

她走后的第一个月,她生前的闺蜜才得知她的死讯,她当时关注了我的这个公众号,在后台留下了一大段一大段文字,也忆往昔,也诉今朝,我无能为力,只能说些不痛不痒安慰的话。

她们认识10年了,关系好到穿同一件衣服,她们本来约好十一见面,她会从上海飞回陕西去看她,机票都订好了,可是再也不能见了。她说她恨8月8日,她恨上海。

她走后的第三个月,她的母亲还打过几个电话给我,说感谢她过世后公司所做的一切,也很抱歉当时情绪太激动可能说过的一切气话。她甚至邀请我去西安玩,说如果来西安玩的话一定要打给她。

我只能顺着嘴说好好好,也没有别的可说,多么好的人啊,却要承受这样的痛,当我想起她母亲,总忘不了去年的那一天,她扑倒在病床前撕心裂肺的样子。

我也知道了一个暗恋她的学弟,在我的公众号里在她的QQ空间里为她留了许多言,与我在互联网上互为好友多年的她的前同事,也因为她的离世,我们终于在她的告别仪式上匆匆见了一面,他那时说有机会我们再见,但其实也没有再见。

这一年,疏忽间就过去了,2017年的元旦的那天,我照例会改编一次黄舒骏的那首悼念他故去的老友杨明煌的歌曲《改变1995》,原歌词是这么写的:“你走之后没多久,邓丽君就和我们说再见,张爱玲在秋天度过了她最后一夜,英国少了一位黛安娜王妃…”

而我在改编版的《告别2016》中是这么写的:“你走之后一个月,乔任梁就和我们说再见,杨绛在春天度过了她最后一夜,英国少了一位斯内普教授…”

这一年,我们又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告别,总有那么多我们无能为力的时刻,和我们留也留不住的时光。

昨天我反复思量了许久,最终还是为你在公司的官方微博上转发了一条纪念你的微博,就像此刻我考虑了很久,还是写下了这一篇不成样子的文章,权当做最后的纪念。

公司微博截图

2016年的8月8日,你离开那天的早晨,你在公司的官方微博上更新了最后的动态,那是你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动态。我现在回想起来,始终无法想象你是以怎样的心情又或者强忍着怎样的痛苦,更新了这条动态,你写:这世上只有一种成功,叫:“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

一年后,我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纪念,就像与你对话一样。我说:愿你的一生是以你所喜欢的方式度过的。

 

头图:《十字路口》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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