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傻子一样活着

电影落幕,演职表由下往上徐徐滑过,当我看到一行“小羊饰演小羊”的字样时,不知怎的,一霎间竟有种想哭的感觉,我打心眼里为导演陈建斌的诚意和认真所感动,后来回想起,这个小设定倒也有些抖机灵的成份在。

小羊确实只是一只小羊,电影里,它得了病,陈建斌饰演的拉条子带着它去城里看兽医,拾到了一个傻子,也才有了电影的整个故事。

不管是从哪一个角度来讲,「一个勺子」的故事本身及故事的讽刺寓意、讲故事时的黑色幽默手法,演员的表演、还是整个片子流露出的浓浓的西北风味和中国特有的城乡结合部的土气与尴尬,说这个电影是许多年来华语片最用心也最优秀的电影之一,都不为过。

作为一部剧情片,电影「一个勺子」重在他所讲述的这个荒诞的故事。浓缩成一句话,这个电影讲述的其实是一个好人因为一个傻子而最终变成傻子的故事,故事就像是一个寓言,涵盖的讽刺意味和某种发人深省的思考,让人不由肃然起敬。

看完电影退场时,走在我前方的是一对母子,孩子还很小,电影放映时,几处设置好的荒诞的黑色幽默也曾让这个小孩笑声连连。走在他们身后的时候,我清楚的听到,小孩问妈妈:电影没怎么看懂,不知道讲了什么?那个妈妈说:有些电影就是要自己看来思考的,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很多事情不如不明白得好。

就像片中三哥的一席话,当拉条子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拾来的想甩也甩不掉的傻子,竟然连连引来三批人冒领。他问三哥这一切究竟都是为了什么?三哥说:我就是比你聪明在这一点,想不明白的事情我从来不去想。

这个总是将“人生就是这样”挂在嘴边的世俗而骑墙的人,道出了的这个世上中庸的人们普遍的处世哲学:人生难得糊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陈建斌扮演的拉条子与金世佳的傻子

拉条子在城里拾到一个傻子,傻子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拉条子,因为拉条子给过他一口吃的,傻子从此执拗的跟着拉条子,赶不走也丢不掉。

拉条子找村长帮忙解决,村长只顾啃着自己桌前的羊肉骨头,只是用着最难听的语言,奉劝拉条子不要做这活菩萨,傻子的死活又有谁愿意去关心;拉条子找杨警官报案解决,杨警官只是以傻子没偷没抢没有犯事为由不愿以任何的形式掺和其中,每一次只是给拉条子倒一杯水,只愿事情赶紧结束;拉条子找最有门道的大头哥寻求办法,大头哥总是一副分分钟几十万上下的忙碌模样,三言两句打发,从不觉得拉条子的所有小事算是一件事情。

所有的人似乎都是所谓精明的人,他们世故,聪明,超然事外,非与自己利益切身相关不能有所触动。唯拉条子置身其中,陷入其中。老实人身上未能泯灭地善性让他始终无法不管不顾。妻子金枝子本能的母性也同样如此,傻子总是莫名的喊她“妈”,失去儿子的她竟也能在与傻子地相处中,有种对儿子的思念之情被填满的错觉。

很多很多时候,在世俗文化的某些语境里,傻子不仅仅是对某些智力上有缺陷的人群的代称,更多的表达情境是在描述那些在做事不契合大众行为准则的人,是不懂得这个社会的相处之道、人情练达、潜规则或世故的人。

拉条子在村长、杨警官、大头哥或商场的小摊贩眼里,无疑不是一个傻子。他的执拗与想弄明白一切事情的那股让人不舒服地劲,在某些视角看来,与金世佳扮演的那个真傻子确乎有些相像。

「一个勺子」作为一个有着严重寓言意味的片子,故事在讲述上其实有些小说文本的工整和被设计的感觉,当最后拉条子凭借自己的一股蛮劲,终于拦截大头哥的汽车,被大头哥劈头盖脸的一阵傻子傻子的谩骂,拉条子似乎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傻子,拿出那个傻子常戴的遮阳帽,行尸走肉一般走着,就那么任凭一群小屁孩向自己扔雪球与石子。

身体似乎已不再是自己的身体,是真傻了。

写到这里,想起我好多年前写过的小诗,就此做为结束:

真希望自己是一个傻子 / 我可以到处乱跑乱跳 / 全然不顾别人的眼光 / 我跳在路上边吼着山歌 / 边挥舞着臂膀 / 别人都看着我发笑 / 我并不羞愧 / 只是镇定的以笑还笑 / 呵 / 他们真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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