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次和你说话

  10年的时候,一个同村子里长大的玩伴在网上感慨人生为什么如此多变和残酷,说是另一个玩伴杀了自己的女朋友并被判刑,我在看到这些的时候,脑海里一瞬便浮现出一个人,后来经过询问,真的是他。正如这联想,昨天当一个小学同学在网上发表感慨,他说,“依稀还记得我们儿时学习、游玩的样子,人生匆匆,或许你去了另一个天堂”,当我看到,我在心里浮现出你的音容笑貌,这令我感到可耻的难过。我想我不该在这样的情形下想起你。

       今天上午,一个朋友发来qq消息,她问我“还记得那个叫亚丽的女孩吗?”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非常清楚了,我说,记得呢,我说,不会吧,我说,她怎么样了?我很快的打下这些字,他并没有回我,我回一个电话过去,我问是不是死了,他说嗯,我问什么时候,他说昨天早上,我问怎么回事,他说癌症。我说我操。

       我感到悲伤,有点泣不成声,一个人呆在房子里无所事事一整天,想起一些事儿,飘渺而不确认,我想起去年六月的时候,我家里搞装修,我陪我哥去购置一些小材料,我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拿着手机和你聊天,你说你在家里治病,我问你究竟是什么病,怎会还一直在治疗,你说你没事,我觉得自己愚蠢,怎会一直认为你得的只是很麻烦但却不严重的病。我也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因为我清楚的记得,我当时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我是想要去看你一次的,然而却被心里另一个声音被劝止住,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我该以怎样的身份去看你,我们那么多年没有见过,我想我去见你,我一定会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这尴尬一定会令我浑身不舒服,我在自己的这一套说辞下放弃了这个念头,现在想来,我后悔极了,那可是你生命里最后的时光了。

       你就这么走了,你永远是那么乐观善良,我看你每一张照片,笑的是那么开心,两颗小虎牙蹦出来,你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友好真诚,这世上若真有天使,你便是其中一个,可是你就走了,被剥夺了生命。这事我决不能接受,我操这是什么狗屁世道,为什么单纯如你,善良如你,美好如你,却被打碎了?世上那么多丑恶虚假苟且却一直存活着。

       去年二月份的时候,我在珠海实习,那真是一个苦差事,那是一间制造sim卡的公司,我们从基层开始,每天操作那些流水线上乱七八糟的机器。那段日子里,我极其的苦闷,觉得生命都要枯萎了,有时夜里上班,两三点时候,我一边操作着机器,一边总是写点什么东西,思绪活跃的就像是那些机器一样,有时,我想写写我们之间的故事,想起你在儿时年代对我的鼓励,可我一个字儿都无法写出来,因为我每当我下笔,理性从心里涌出来,他告诉我,那些我们之间微小的事情,不过是随着时间过去,被我自己给无限放大了。所谓深刻所谓温暖,不过都是一场我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我时常觉得悲凉,很多记忆存在心里,无人诉说,一天不上班的夜里,我在网上和你说话,说起很多微小如牛毛的事情,刻意地用着平淡的口吻,假装我自己也毫不在乎,你说你对小时候的事情基本全忘了,你问我怎么还记得那些事情,我说,在那些灰色而残酷的年头里,你给过一个苦闷内向不明所以的孩子许多的温暖,我说这温暖让我回忆和细心保存了好多年,我说我只和你说这么一次,在许多许多这样难过的日子里,我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你。那天夜里北风呼呼的刮,窗户上的玻璃也呼呼作响。和我住在同一个宿舍里的实习生早就辞职搬出去了,我一个人睡在潮湿的季节里潮湿的屋子里,和你说起那些话儿令我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我也以为那就是我最后一次向你述说,毕竟那确实是些好笑而不足道的事情,他只是在一个孤独内向的孩子的内心里被反复咀嚼而生长了起来。我真的决定那将是要划下一个句号的,我不愿再去回忆和说起过去,那让我感到羞愧,可是你却过世了,我怎么也不能想到和接受,你却过世了,我没想到我如此强烈的想要和你说第二遍的感受来的如此之快,我想要说,你是我见过最纯真善良的天使,我曾经那么喜欢过你,在那些不懂事的年纪里。这是最后一次和你说话,真的只是最后一次了。

         在网上,我看到你在济南读书的号码,我给你发一条短信,我说“你好吗?”我多么希望你能够回我一句——“我很好。”可是你死了,没有知觉了,不会再看到,也不会再感受到了。更不会回复了,只留我在这儿自说自话。

       许多许多时候,我是个如此内向到矫情到龌龊到自己都难以接受自己的人,对不起,我知道我所说的,更多来源于自己想要释放,其实与你本身却无多大相干。毕竟在我们的生命里,也只在最初的那几个不懂事的年头里有交织过。

       2010年八月的时候,我灵光乍现,我在网上找到只存在于我内心记忆中的你,时间过去那么久,我有时也会怀疑你也许只活在我的心中,只是一个被幻化出来的信仰而已。我在腾讯校友搜索栏里键入你的名字,你通过验证我那天让我很高兴,那天夜里,我和爸妈从外面看海回来,走在路上,你发信息给我,你问“你是谁啊?”我说我是付涛,然后又加上小学同学四个字。那天你问了我好几个小学同学的联系方式。我很高兴,你并没有完全的忘记我。而后的很多日子里,我们聊过很多东西,我知道你在小学三年级转校之后去了衡阳读书,我知道你高中读的是衡阳市八中,我知道你在山东济南上大学,我知道你为你男朋友总是玩游戏的事情很苦恼,我看到很多你的相片,与你小时一点也没有改变,还是那样笑靥如花,我还记得一次我们聊起玩游戏的事,你说你玩qq飞车,我说,要不一起啊,你说好啊下次啊。

       这下次就再也没有下次了,因为你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你特么的就死了,我操,你就死了,死了。再也不会坐起来,再也不会笑。只会冰冷、腐化,被一些人忘记,被一些人铭记。

       我们十年没见过,我们再也不会见了,我永远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是在2002年的下半年,读六年级的时候,那是比赛考试的前一段时间里,老师留下我们几个成绩不错的人补习,没想到当时已经转校三年的你,居然也出现在教室之中,这令我很开心,你坐在我的斜上方,认真的听讲,老师不住的拿我们班上的人与你相比较,当然是把你放在天平更重的一端上。不知从哪里来的狗向教室走来,我看到它从你的脚下穿来穿去,你被吓的惊出声来,窘迫的样子实在是好笑。

    你总是说你大部分小时候的事情都基本忘却了,我说我记着很多,有兴趣的话可以问我,可你一次也没有问过,也不会再问了。你可知道小时候的你是怎样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吗?你可知道小时候的你是怎样的聪慧怎样的优秀吗?我想起你的名次总是名列前茅;我想起你总是被音乐老师选做领唱,你唱“亚克西,亚克西……”;我想起你总是会为语文课本上的插画用蜡笔涂上颜色;我想起你作画,居然会运用光与影的关系造成立体的效果,那是我多少年后才知道的东西啊;我想起你冬天的时候总是戴着一双好看的手套;我想起你平日里总是会被打扮的像是公主一样,多少年后,我和你说起,你说你也不知道,那是你妈妈的杰作,其实你自己一点儿也不喜欢。

       我想起在那仅有的几年里,我们同桌过好几次,我想起你对我笑,我想起那时的我内向孤僻,不敢与人说话。想起读二年级的时候,迟到了我不敢当众走入教室,当值日生时不敢走到讲台去擦黑板,当然我也不敢到你那里去背课文,可是同学们都很早完成了任务,我却总还是停在第一二篇课文,那时候你的座位在第二排,我坐在第五六排的样子,这短短的几步距离我却总感觉像是银河那般遥远。记得一天里,我终于鼓足勇气,利用下课去到你那儿背课文,我紧张的支支吾吾,上课铃声就响了,我杵在那儿,不知所以然。同学围过来,笑着说我的课文背的真烂,竟然还在一二课徘徊,大致是些这样的意思,我听到觉得丢脸极了,竟然便哇哇的哭了起来,然后我听到你严厉的呵斥他们,然后开始安慰我,这让我觉得很温暖,如今我想起那时的自己,只是觉着幼稚又好笑,羞愧又可怜。但我想起你,温暖二字就再也没有与你离开过。

       尽管那些年头让那时的我觉得无限地困窘,但如今我是多么希望时间就停在那样的年头,我有一块钱,我用五毛钱买一包干面,五毛钱买一包麻辣,我把他们倒在一起,搅碎了吃,觉得幸福极了,一大群一大群的燕子在田间的电线上停住休憩,偶尔跳动,像是五线谱上的音符一样,风起时,有泥土的芳香沁入心脾,我可以轻易的看到你的笑,你不知道病魔是什么,也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只是知道开心的笑比这世上任何的事物都重要。

       愿你在天堂获得幸福,开心的笑常挂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