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诗歌一般的《邮差》

如诗歌一般的《邮差》

意大利的西西里岛一定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我这么说,不是因为它美妙秀丽的风景,也不是因为它独特悠久的历史,而是因为在这座岛上,曾经诞生过许多美妙的电影。比如意大利本土导演托纳托雷的“寻找三部曲”中就有两部的故事背景就放在西西里岛——《天堂电影院》以及《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又比如法国殿堂级的导演吕克贝松的《碧海蓝天》,更别说在这片土地上大量取景的影史上牛逼哄哄的黑帮片《教父》了。当然,还有这一部《邮差》。

起初,我是不知道《邮差》也是发生在西西里这片土地上的故事的,只是在看这部电影时,所产生的感觉,让我顿时便想起了《天堂电影院》,那些古朴的而又逼仄的建筑,那些碧蓝的海水,以及善良的但却“自给自足”的人们。更何况片中伟大诗人聂鲁达和《天堂》中的放映员艾费多是由一个演员所扮演的。这一切都是我将这两部电影联系起来的原因,后来查阅资料,发现两部电影都是在西西里这片土地上完成拍摄的,我的一些猜想和疑惑便迎刃而解了。

而我就是如此的,像爱上《天堂电影院》一样,我爱上了这部《邮差》。来说说我是怎样的认识到这样的一部电影的吧?这么多年,看这么多的电影,那些浪漫情怀令我一直觉得,要是与自己的喜欢的人或者事物来次不平凡的遇见方式,定是件美妙的事。对于《邮差》,就是如此的。最初是我在看韩国电影《爱情小说》时,有一幕场景,剧中的三个男女主角一起相约在电影院看电影,当时电影的画面上是这样的,在一个房子里,一个痛苦的年轻人,搔头抓耳的对着我本以为是神父但其实是伟大诗人聂鲁达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我恋爱了,我该怎么办?恋爱好痛苦,但是我想要继续痛苦下去。”我想我对这个场景印象深刻,可能不是单纯的因为这句台词而已,因为在《爱情小说》中接下来的剧情中,三位男女主角又再一次各自的复述了这句台词。其实,在电影《邮差》中,年轻人马里奥找到聂鲁达述说自己心中对感情的迷惑,寻求帮助的场景,并没有像在《爱情小说》表现出来的那样强烈,她是那样的静逸,带着一丝躁动,就像西西里人们的生活,以及那一片碧蓝的海。

“我恋爱了,我该怎么办?恋爱好痛苦,但是我想要继续痛苦下去。”马里奥在初识姑娘阿特丽契之后,对聂鲁达如是说。大致说来,初来的爱情,就是这样的感觉的吧。也许你不曾感觉到,不曾知道我的名字,但你的笑容,你的身影,已在我的心中翻江倒海了好像一整个世纪。马里奥是这样的一个年轻男子,生在长在这片美妙而逼仄的小岛上,祖祖辈辈都是靠捕鱼为生,生活的苦闷把这个年轻人的脸拉扯的有些僵硬。他笨拙却又有一些温柔,渔网在他的眼睛里是悲伤的,他时常透过屋子的窗户看海的远方,他对父亲说想去伦敦或者纽约,但终于是没有去的。他的这一颗年轻而痛苦的心灵,几乎在一瞬间便令我想起了高加林,那个作家路遥的笔下,小说《人生》中的躺在麦垛上想象山的那一边不一样生活的年轻人。但不同的是,高加林是一个有着强大精神世界的知识分子,而马里奥只是这个小岛上识得几个字而郁郁的年轻人。假若没有聂鲁达以及聂鲁达的那些美妙诗歌,马里奥也许最终会像他的父亲一样,成为一个悲伤的渔网下平凡的风景。

聂鲁达是上个世纪秘鲁最伟大的诗人,同时也是共产主义拥护者,在1948年,他被秘鲁官方通缉,辗转反侧流放到了西西里这片土地之上。某种程度上而言,聂鲁达就是马里奥的信仰。马里奥最初对他感到兴趣,是因为诗人身边总是伴随着一群姑娘,被许多的人爱戴着。他感到非常的不解,后来机缘巧合下,马里奥又成为了聂鲁达的“私人邮差“,他带着他的这些疑问,开始与诗人聂鲁达来往,他开始喜欢与聂鲁达讨论和请教诗歌,渐渐的两个人亦师亦友。马里奥一颗年轻的心,在与诗人与诗歌的接触下,渐渐的被影响着,那些情怀和暗喻在他的内心中慢慢的编织出了一个美妙的世界。而马里奥在爱上阿特丽契之后,通过向聂鲁达的讨教,最终也是靠诗歌虏获其芳心。

我之所以喜欢这部电影,不仅仅是这其中浪漫的爱情,因为他们的爱情故事在这个电影中所占的比分非常有限。我喜欢的是这样的一个完整的故事, 喜欢的是她带给我的感觉,哀伤而又温暖,就像诗歌一样。电影的大多数场景,大多数配乐,大多数对白,总是令人欢喜而又轻快的,但是我们不要忽视他们生活中的困苦和被剥削,不要忽视马里奥在电影最终的动乱中死去的事实,不要忽视诗人聂鲁达是被流放在离自己祖国遥远的另一边。电影虽然没有极力的刻画这些现象,每每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但这些苦痛和黑暗是那个时代也是电影故事发生的背景里真实存在的。但电影就像和煦的风一样令人温暖,她给人以希望,虽然在最终时不忍心的破灭了,但她给人的温暖却是绵长而又真切的。

聂鲁达在电影结尾时的四分之一处,在马里奥与阿特丽契的婚礼上,宣布自己已经被赦免,已经可以回到自己的祖国。这对于马里奥来说,无疑代表着某种精神向往的崩塌。他丢失了自己那份”私人邮差“的工作,渐渐又回到了生活与理想的困顿与斗争之中,他无比的怀念与聂鲁达神交的日子,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做诗人的潜质。他在报纸上看到诗人采访,却并没有看到诗人念及西西里除美妙的风景以及淳朴的人们以外的什么,比如他的名字。他等待诗人的来信,就好像在等待着他信仰的回归。他想起曾经诗人要他介绍西西里岛上美妙的事物,他拿着那个收录机,走在西西里的各个地方,寻找美妙的声音。再困难而混沌的生活里,也总是有着我们喜爱的美丽。马里奥收录的声音是这样的。

“第一,海水流淌声,轻轻的;
第二,海浪声,大声的;
第三,掠过悬崖的风声;
第四,滑过灌木丛的风声;
第五,爸爸忧愁的渔网声;
第六,教堂的钟声;
第七,岛上布满星星的天空,我从未感受到天空如此的美;
第八,我儿子的心跳声。”

看着马里奥伙同邮局的老板四处收录这些他们早已习惯的声音时,我的眼眶莫名其妙就湿润了, 我始终觉得,美好的事物,哪怕再微小,再显而易见,总是值得去收藏和记录的。我始终觉得马里奥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寻找到了自己的心灵,从而坚定的想要做点什么,并且他做到了。在工人的集会上,他被邀请上台宣读自己的诗作。但在拥挤的人群中,他还没来的及上到台前,就遭遇了政府的打压,就那样轻飘飘的逝去了。白色的诗作稿纸在黑压压的人群中飘零,虽然没来得及朗诵,我却认为马里奥是无怨无悔的,因为他已经来到了他曾在窗台前凝视的远方。聂鲁达在四年后,回到西西里,听到阿特丽契说起马里奥的这些事情,平静的就如同轻轻流淌的海水声,我相信他的内心早已翻腾的犹如海浪。

最后感谢这部电影的这几个演员吧,首选感谢聂鲁达的扮演者,他就如同他在《天堂电影院》中的艾费多一样,温暖有爱;感谢马里奥的扮演者,他在电影拍完后的第12个小时里突发心脏病去世,感谢他带给我们如此美妙的绝唱;感谢阿特丽契的扮演者,她的心灵就如同她的面容和身体一样纯真而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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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邮差》又名《事先张扬的求爱事件》,原声配乐是Luis Enríquez Bacalov(Luis Bacalov)(路易斯·巴卡罗夫),1933年出生于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后定居意大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受音乐教育,1960年开始电影配乐的创作。几十年来,曾两次获得过奥斯卡最佳原创配乐的提名,并在1996年,凭借意大利电影《邮差》获得最佳原创音乐。这是那年《邮差》获得的五项奥斯卡提名唯一获奖的。如今,除了配乐工作, Bacalov现在依然作为一位钢琴演奏家和他的探戈四重奏乐团经常在欧洲各地及拉丁美洲进行演出。